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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9-16 08:01: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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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双绣花鞋(现代故事)

一、救女失女

梅秀娘是江南水乡农家女子,虽为布衣裙衩,却是花容月貌,更有一副慈悲心肠。十九岁那年,她嫁给了一位医师。医师也是个善人,开了一家名叫“积善堂”的药店。

那年头,军阀混战,天下大乱。一天半夜,一位保安司令派了小船接走医师,命他去为其岳母治病。老太太久患绝症,医师无力回天。保安司令怪罪下来,诬他“庸医杀人”,下了黑手,那条小船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
从此,积善堂关门倒闭,留下梅秀娘和一个刚满周岁、脖子上挂着长命锁的女儿,寡母孤女,相依为命。

这天,秀娘抱着女儿,坐在河埠头痴痴发呆。她每天每夜都在做着同一个梦,梦想着有朝一日,那条小船会载着自己的丈夫,忽然从江上向她驶来……

她正这样痴想着,忽闻远处枪声四起,哭喊声一阵响过一阵,一位陌生男子怀抱婴儿,慌张来到她的面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苦苦哀求道:“好心的大嫂,我从远方逃难路过此地,妻子病重,在小船上卧倒不起,求求你,讨口奶水,救我女儿一命吧!”

秀娘看看他抱着的孩子,瘦得像只快断气的病小猫,饿得睁不开眼睛,连哭都哭不动了。秀娘心疼得眼泪“刷”地流了下来,二话不说,连忙把自己的女儿交给那陌生男子,一把抱过他的婴孩,转身解衣喂奶。那婴孩猛吮一阵奶汁,这才渐渐缓过气来。

喂罢奶水,秀娘说:“你看,你女儿浑身上下长满了疱疹,要赶快治疗,耽误不得呀。”

那男子愁苦地叹道:“兵荒马乱,逃难途中,大人的性命都朝不保夕,又到哪里去为孩子求医调治?”

秀娘想了想,说:“这样吧,我家中还留存有一些中草药,我抱孩子回家,替她敷药调治。你抱好我的女儿,在此地等候,千万不要走开。我家离此不远,我快去快回。”说完抱着婴孩匆匆走了。

这时,又有一群逃难的难民仓皇而过,一边又传来了船家的急呼声:“喂,要开船喽!再不上船,我可不等啦。”一位小姑娘急步赶来,大喊道:“叔叔,婶婶要你赶快上船,再不走,就走不了啦。快,宝宝我来抱。”说着一把夺过男子手中的孩子,匆匆离去。那男子想拦没拦住,回头看看,不见秀娘身影,船家又连连催喊。他只恐再等下去,误了大事,便把心一横,想:“来不及了,以后再来把孩子换回来吧。”扭头顾自己赶船去了。

等到秀娘替那病孩敷药调治停当,再装了一大袋中草药,匆匆向河埠头赶来,早已船去人空,千呼万唤,不见踪影。可怜好心的秀娘,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,怀抱着别人的病孩,任凭她呼天抢地,却天不开言,地无应声……

二、师徒翁婿

岁月如梭,光阴似箭。屈指一算,十八个春夏秋冬过去了。

十八年间,秀娘含辛茹苦,呕心沥血,把个病猫似的女婴抚养长大,出落成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。她给养女取了个名字,叫红燕——因为这孩子的左肩背上,长着一块形似燕子的红胎记。

十八年来,秀娘天天都在盼望当年那位陌生男子能送还她的亲生女儿,把他自己的孩子领回去。但望穿秋水,秋水东流,一去不回。她心想,这辈子,只怕是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骨肉了……每想到此,秀娘只有偷偷地流泪伤心。幸亏有红燕在身边朝夕相伴,为她排解难耐的孤寂。

每年的农历三月初八,是女儿的生日,秀娘年年要亲手做两双绣花鞋,一双送给红燕,一双留给自己的亲生女儿。她在心中默默地念叨说:“儿啊儿啊,这是娘对儿的一颗心,一片情,一个梦……”

十多年前,秀娘又在战乱中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,取名天宝。天宝和红燕虽是异姓兄妹,却情如手足同胞。两个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,对母亲十分孝敬,一家三口,虽不同血缘,但比亲骨肉还要亲。

天宝生性敦厚软弱,优柔寡断,像只糯米汤团。而红燕却是心直口快,敢作敢为,爽朗得比天宝更像个男子汉。三年前,天宝进城拜师学艺,学的是雕刻、裱画、塑像等难度很大的手工技艺,拜的师傅名叫黄久平。黄久平喜酒成瘾,每天不喝下三瓶绍兴黄酒不肯睡觉。因此被人戏称为“黄酒瓶”。

“黄酒瓶”的性格脾气,和徒弟天宝十分相似。他是个上门女婿,夫人是城里一门大户人家的独养女儿。夫妻俩婚后膝下无子,只生一女,体弱多病。后来在逃难途中错换了别人的婴孩。黄夫人将错就错,瞒人耳目,把别人的女儿当作亲生,取名玉娇。玉娇自小娇生惯养,脾性娇之又骄,只有母亲一人镇得住她,除此之外,她便是玉皇大帝。

天宝在黄久平家中学艺三年,刻苦勤奋,技艺赶过了师傅,人又忠厚老实,见人先低头,说话便脸红。玉娇见他相貌堂堂正正,脾气又是好得不能再好,早已暗暗地爱上了这位“糯米汤团”,几次三番向母亲求情。母亲倒是挺爽快,说:“既然你看中了,娘不阻拦你,你就学娘的样,招他做个上门女婿吧。”

可是黄久平不答应。这个家阴盛阳衰,他怕徒弟上门日后要吃两个女人的亏。经过几番争论,最后黄久平得胜,决定让天宝把玉娇抬回乡下老家去做媳妇。

结婚那天,娘家十里红妆作陪送,夫家倾尽财力,把当年开“积善堂”药店留下的老底子全都贴上。一场婚礼办得轰轰烈烈,体面排场,风光得不得了。

没等婚礼办完,婆婆秀娘便累得病倒了。

三、护娘打嫂

玉娇来到夫家,丈夫千依百顺,照应周到,可玉娇心里犹是不满足,她眼里看不顺眼的有两个人,一个是小姑子红燕。这丫头心气高,犟头倔脑,总是与她磕磕碰碰,言语不合。玉娇在娘家做惯了“玉皇大帝”,如今她哪里容得下这个不知高低深浅的黄毛丫头?但转念一想,小姑子总有一天要出嫁,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,将她送出了,也就眼不见为净了。但是另外一个人,那可是一个天大的麻烦。谁?婆婆秀娘。你看她,病病歪歪,半死不活的,养在家里,生病要吃药,病好了要吃饭,好比落雨天挑稻草,越挑越重,什么时候是个头?

这天黄昏时分,只见秀娘慌慌张张找来女儿红燕,说她昨夜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,梦见老天连降暴雨,山洪暴发,把她那只宝贝红箱子冲走了!秀娘说:“这只红箱子中,藏着娘的心,娘的情,娘的梦,无价之物,千金不换,我不能失去它呀!从今晚起,娘要搬到你的房里住,娘儿俩一起看管住这只红宝箱。日后娘死了,就交给你,你出嫁时带着它走,千万千万要保管好呀!”说着,母女俩从秀娘房中抬出一只锁上加锁的红箱子,悄悄地抬到红燕房里去了。

玉娇气极了!婆婆与小姑子暗中串通,瞒着儿子媳妇,私藏珍宝,吞没家私,这还了得?她找到天宝,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臭骂。天宝莫名其妙,玉娇便指着他的脑门数落道:“你这个木头死人,家里的珍宝都被人偷光抢光了,你还蒙在鼓里瞌睡不醒!”

天宝正要争辩,忽听“咣当”一声,什么东西倒翻了。“什么气味这么难闻?想熏死我呀!”玉娇捂住鼻子,大喊大叫起来。

红燕从后堂走来,解释说是为母亲煎药时不当心把砂锅的汤药侧倒了。玉娇不依不饶,要小姑子把药罐子撤到屋外空地去。红燕却道:“人吃五谷杂粮,谁一生一世不生毛病?生了病总要吃药,你看见谁家煎药放到屋子外面天空底下去煎的?”

一个要撤,一个偏不撤,闹得不可开交。玉娇一时性起,跑到炉灶前,一脚将药罐子踢破了。这一下事情闹大了,红燕哪里肯依?上前一把拉住玉娇,要与她评理。

秀娘闻声赶到,连忙说好话讨饶求和:“踢了就踢了,药罐踢破了,我的毛病也就好了,不用再吃药了。”玉娇仍然不肯罢休,把矛头转向了婆婆:“老都老了,还鬼头鬼脑,我看不是身体有病,是心中有鬼!”

红燕再也忍耐不住了,双脚一跳,上前一把抓住玉娇:“嫂嫂,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,平日说我气我,我都忍了。可是你今天无事生非,踢破药罐,还要恶言恶语欺负我有病的母亲,我决不答应!我要你跪下,向我母亲赔罪!”

“要我跪下向她赔罪?”玉娇一阵冷笑,“哈哈哈哈!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。”

红燕怒火中烧,一巴掌向玉娇脸上狠狠打去。玉娇被打倒在地,一口气背了过去,闷了半天,才大声哭喊起来:“天哪!杀人啦……”

四、逼夫逐母

新娘子披头散发,赶车搭船,一路哭回娘家。

黄夫人见女儿受了欺负,如此狼狈地逃回娘家,一阵气愤,又一阵心疼,便细细询问女儿为何平地起风波。玉娇说,都是为了一只红宝箱。接着便把藏宝之事说了一遍。黄夫人还是半信半疑:“他们家境并不富裕,有什么珍宝可藏?”

玉娇说:“他们家早年开过积善堂药店,生意兴隆,谁知道他家赚了多少,又藏下多少?”黄夫人想想这倒也是,亲家母也太偏心了,怎能偷偷将家私转送女儿呢?也难怪玉娇要生气了。

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总该有个了断。黄夫人去找丈夫商量,只见黄久平正若无其事地在埋头喝老酒,她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,骂道:“好你个黄酒瓶,我在火里,你在水里,宝贝女儿被人打了,你说怎么办?”

黄久平却不紧不慢地说:“天上无云不落雨,一个巴掌拍不响。你女儿的德性,做娘的最清楚。打了就打了,随她去吧。”

“随她去?”夫人眼珠一弹,“你倒是说得轻巧,

哼!怪来怪去都怪你,给我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婿。”

“你怪我?”黄久平不服气,“我还要怪你呢。这个女婿是你女儿自己看中的,这门婚事是你丈母娘亲自拍板的。”

夫妻俩就这样你一棒我一棍,最后还是黄久平举白旗求和:“好了,好了,不要吵了,我知道,你一直对我心中有气,怨我当年不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丢给了人家。可是后来我几次要带玉娇去寻找那个乡下大嫂,换回自己的女儿,你又不答应,叫我怎么办?”

“我当然不能答应!要是我们那患病的女儿已经夭折了,你又把我用心血养大的这个女儿还给人家,叫我两头落空,我能答应吗?”

“所以说,你这个人呀,”黄久平叹道,“凡事只为自己想,不替别人想,还要专门埋怨我。好了好了,你放心,六月落雨隔田头,小夫妻不记隔夜仇,他们一定会和好的。”

果然,第三天黄昏,天宝满头大汗,拎着满满一篮礼品,上门求情来了。

客堂上,玉娇板紧铁脸,金口不开;天宝鞠躬作揖赔笑脸说好话,恳求玉娇跟他回家。求了半天,玉娇才开金口:“你要我回去也可以,不过,你得依我三条。”说着玉娇拿出一只封了口的信封,“这信封里有一张条子,我说的三条,白纸黑字写在上面。你现在不要看,半路上也不许拆看,回到家中,和你母亲一同拆看。依了我这三条,你就来接我。一条做不到,豆腐切一刀!”

天宝赶回家中,急忙拆开那密封的信封,与母亲一起看条子。只见那上面写着:“第一条,红毡铺地坐花轿,灯笼高挂放鞭炮。”

秀娘说:“玉娇是个娇小姐,她要摆个架子争个体面,依她。第二条呢?”

天宝念道:“第二条,当家理财我作主,大小钥匙办移交。”

秀娘一听,想了想说:“这个家,将来总归是你们小夫妻俩的,早交迟交都是交,这一条,也依她。再念最后一条。”

“第三条——”天宝念不下去了。秀娘催了几次,他才勉强念出声来:“第三条,一家分两家,婆婆小姑早搬家,搬到村口草房去安家……”

“什么?”秀娘脑子不觉“嗡”地一响,她万万料想不到,这位新媳妇下了这样的狠心,要将母女俩扫地出门!

天宝“啪”地将那张纸头掷到地上,大声道:“母亲,玉娇她欺人太甚,这一条我决不答应!她不肯回来,不回来就算了。”

秀娘强忍泪水,想了半天,才长叹一声,轻轻地说:“天宝,这最后一条,也依了她吧。”

“不!”天宝哽咽道,“母亲,天宝我自幼父母双亡,是你收养了我,一口水一口饭将我抚养长大。我曾对天发誓,长大后一定要孝顺母亲,报答娘的养育之恩。我若是依了玉娇,将母亲和妹妹赶出家门,我还有天地良心吗?我还是个人吗?不!这个家我决不分,我情愿不要这个老婆!”

一番肺腑之语,让秀娘听得眼泪汪汪,但她不允许天宝这样做!她含泪劝说儿子:“儿啊,你看娘这病体,风雨飘摇,朝不保夕,今夜脱了鞋子上床,还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再醒转来穿上,可你们俩的日子还长着哪。娘想啊,做人一世,为的什么,还不就是为儿为女吗?只要你们小夫妻恩恩爱爱,日子过得平平安安,开开心心,娘受点委屈吃点苦,又算得了什么呢?娘答应她,三条全都答应她。你快去准备花轿,把她接回来吧。”

经过秀娘歹说好劝,总算把天宝说通了。他说:“母亲,那我们暂时分开过吧,我们分家不分心。过几天,我要到外地去接一笔大生意,等到我赚了钱,就回来给母亲造新房子,还要给母亲和妹妹买补品,买衣服。”

天宝到岳母家接玉娇去了。红燕回家后得知此事,肺都气炸了!她要去告状,告发哥哥嫂嫂虐待老人,忤逆不孝!秀娘一拍桌子,喝道:“你给我回来!家丑不可外扬,一家人打官司告来告去,让别人看笑话,体面吗?光彩吗?”红燕被母亲喝住了,气得直哭。

正巧这时,村子里的七嫂嫂进门来了。七嫂嫂是个大红媒,秀娘曾经多次拜托她替红燕找个好婆家。今天她是特地上门报喜讯来了。七嫂嫂说:“我替红燕访到了一份好人家,男家说了,红燕嫁过去,一生吃穿不用愁,娘家想要些什么财礼,只管开口。”秀娘喜道:“太好了!只要红燕有了好归宿,我的心事也就放下了,七嫂嫂,多谢你,我去给你烧点心。”

秀娘走后,七嫂嫂发现红燕在一旁伤心哭泣,便上前问她:“红燕,我来给你报喜讯,你怎么哭了?”红燕说:“多谢七嫂嫂为我找了份好人家。你去告诉他们,我什么财礼也不要,只要他们答应我一件事。”七嫂嫂问她什么事,红燕说:“迎亲的时候,要来两顶花轿,一顶花轿抬我,一顶花轿抬我母亲。我不能让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在破草房受苦,我要和母亲一起出嫁。七嫂嫂,我母亲的命实在是太苦了……”说完便伤心大哭起来。

“啊,我明白了……”七嫂嫂说,“一定是你那位新嫂嫂欺负你母亲了。你可真是个孝女呀!不过,我做了十多年的媒人,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碰到,你这叫做卖精肉搭骨头呀。我去试试看吧。”

这一天,天空飘着鹅毛大雪,玉娇第二回坐上大红花轿,风光体面地回到了夫家。

另一边,秀娘和红燕母女俩背着铺盖行李,抬着那只红箱子,迎风踏雪,凄凄凉凉地搬进了村口那座破草房……

五、夺箱催命

自从秀娘母女俩搬进了村口破草房,日子过得苦不堪言。草房年久失修,八面通风,外面下雪,里面结冰,秀娘受寒又受气,病体越来越沉重了。

红燕为了给母亲买药治病,跑到离家十里开外的小镇里,找了一家缫丝作坊打工挣钱。每天天亮出门,天黑回家。几天下来,眼圈发黑,累得快要倒下了,但她咬紧牙关忍着,挺着。

秀娘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思来想去,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学的一门手艺——打草鞋。经过几天几夜的辛苦,秀娘打好了二十多双新草鞋,趁着风雪暂停,背起草鞋,拄着拐棍,到小镇去卖钱。

眨眼工夫,二十多双草鞋就被众人抢购一空。秀娘把钱紧紧揣在怀里,满心欢喜,一脚高一脚低踏雪赶回草房。只见草房门外,玉娇双手叉腰,脸色铁青地在等着她。秀娘心里“格登”一下,小心地问:“媳妇,你怎么来了?”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”玉娇用手一指,“到屋里说话。”

刚一进屋,玉娇就开始发难,说婆婆卖草鞋是做戏给别人看,村子里的乡亲们都在嚼舌头,骂她这个媳妇不贤不孝,逼得婆婆落雪天卖草鞋。说着说着,就提到了那个红宝箱:“既然你做婆婆的不仁,也休怪我做媳妇的不义。那只藏宝箱,分家时我让你先搬过来,今天不客气,我要将箱子打开,我要得到儿子媳妇应该得到的那一份珍宝。”说罢,就要冲进房里去搬箱子。

“住手!”秀娘一声大喊,“那只红箱子中,是藏有价值千金的珍宝,那是娘的一颗心,一片情,一个梦,与你无关,不许你去碰它!你若是敢开我的箱子,我就与你拼了!”

一看这阵势,玉娇胆怯了,她怕逼得太紧,闹出人命来,那可不是玩的,便转身退出房门,边骂边走:“好,这箱子今天不开就不开,但是拖得过初一拖不过十五,等天宝回来再找你算账!他若敢不依我,我就回娘家!”

正在这时,七嫂嫂又风风火火上门来了。她为红燕做媒定亲的那份人家,听说姑娘要求把老母亲一起抬进夫家,说什么也不答应,便把红燕的年庚八字退回来了。

秀娘听罢,心中叫苦不迭,再三哀求七嫂嫂,千万不要听红燕胡言乱语,说自己是绝对不会去的,请她再到男方家去求求情。七嫂嫂只好勉强答应再去试试看。

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令秀娘的精神崩溃了。她想:“媳妇恨我,儿子夹在母亲和老婆中间难做人;女儿为了我要嫁不出去,我真是个祸害呀!这样活着,害人误己,做人还有什么意思?早死迟死好死歹死都是死,死了就解脱了,再也不会惹媳妇厌烦,再也不会连累儿子女儿了。死吧死吧,一死万事休。”

主意一定,秀娘顿觉轻松。但是如何死法?却又叫她犯难。正在犹豫不决,忽见一群老鼠钻出洞口,四处奔跑觅食。那洞口明明摆着好几包老鼠药,可是老鼠视而不见,碰都不去碰。秀娘心想,莫非这老鼠药我当初买来就是专为自己准备的吗?好吧,老鼠不吃我来吃。

秀娘用热水擦干净脸,梳好了头,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鞋袜。她要走了,要走得干干净净。吃好药,就躺到自己眠床上,安安静静地死去,好像睡熟了一样,不让外人见笑,也不让亲人吓着。

一切准备停当,秀娘找来两大包老鼠药,用温水泡在碗里,还放了一点点糖,闭起眼睛大口大口喝下。刚喝完,她忽然又感到后悔了。“人到死时最爱生,难舍亲人儿女情”啊!可是已经晚了,来不及了。她边哭边喊:“天宝,红燕,娘去了,再也不能照看你们了……”又用力地拍打着那只红箱子,哭喊道,“我的女儿呀,你在哪里呀?娘见不到你了,娘对不住你呀……”哭着喊着,就口吐白沫倒下了……

六、认女还女

梅秀娘被媳妇逼得服鼠药自尽,此事引起了乡邻们的公愤!幸亏鼠药造假,含毒量不高,可怜的秀娘这才死里逃生,捡回一条性命。但身心俱损,大病一场,久卧不起。

天宝从外地赶回家乡,向妹妹红燕问明情况,怒火中烧,胸脯一拍,糯米汤团变成了不锈钢,找到玉娇,劈头盖脑就是一顿巴掌。那玉娇理亏心虚,再也不敢逞强发威,只是低着头哭。

凑得巧,这天黄久平夫妇俩也从百里之外坐车乘船来到乡下,探望亲家。自从女儿出嫁,他们还从未与亲家母见过面呢,夫妻俩特地准备了许多礼品。

两人一路行来,到了村口,黄久平依稀觉得这里有些眼熟,他正想着,突然,见女婿天宝抓着女儿玉娇,来到面前,大声道:“师傅,你们来得正好,快把女儿带回去,这个老婆我不要了!”说完将玉娇一把推到他面前,转身便走。

“站住!”黄夫人喊道,“你给我站住!我们好心好意上门来看望亲家,你竟敢如此无礼,当着我们的面欺负我女儿!”

“谁欺负谁?”天宝顶撞道,“她差点把我母亲逼死了!”接着便痛哭流涕地把玉娇辱骂婆婆、逼他分家、上门夺箱、害得母亲服鼠药自尽等种种忤逆不孝之事从头说了一遍。黄久平夫妻俩听了大吃一惊,破口将女儿大骂一顿,慌忙跑到村口破草房去探望死里逃生的亲家母。

草房门外,守着红燕姑娘,不许他们进去。黄夫人求情说:“姑娘,我们是特地来探望亲家母的,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她吧。”

红燕说:“母亲病重卧床,医生嘱咐必须静养,还是等母亲病好后再见吧。”一边搬出凳子,请他们坐下歇息。

黄夫人问她:“姑娘,今年几岁啦?”红燕回答十八了。夫人说与我女儿倒是同年的。过了一会,又说:“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,闯下了这样的大祸,都怨我们做父母的从小没管教好。”红燕说:“亲家母也不要太自责了,这也怨不得父母,做人总是要靠自己做的。”黄夫人觉得姑娘通情达理,说话投机,便接着问她:“姑娘,有件事,不知该问不该问。”红燕说:“夫人有什么事,只管问吧。”

于是,黄夫人小心地问:“你们家真的藏有一只红宝箱吗?”

红燕坦然回答:“有的。”

“箱子里果然藏有价值千金的珍宝吗?”

红燕想了想,答道:“也是有的。”

“如此说来,这就是亲家母偏心了。”黄夫人道,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女儿媳妇一样亲。一家人过日子,怎能藏藏瞒瞒,厚此薄彼呢?也难怪我女儿为了这只红宝箱要生气,要穷追不放了。”

红燕听明白了,原来嫂嫂是为了这只箱子,才闹个不休!她转身跑进草房,背出那只红木箱子,说:“这就是我母亲一直藏在身边的红宝箱,你们请看吧。”说着便打开了红箱子。

黄久平夫妇上前一看,立刻惊呆了——原来是一箱子大大小小的绣花鞋!细细一点,正好十八双。

红燕把当年母亲为了救别人的女儿,失去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历历往事,从头细说一遍:“十八年来,母亲日夜思念姐姐,年年都要为我和姐姐各人做一双生日绣花鞋。我的穿在脚上,姐姐的藏在箱子里。从一岁做起,整整做了十八年了。这十八双绣花鞋,寄托着母亲对女儿的思念,这是母亲的一颗心,一片情,一个梦呀!常言道,情义无价。你说,这是不是无价珍宝?”

黄夫人听得张大了嘴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过了好一会,她才紧张地小心地问道:“如此说来,那么你……你就是当年被换下来的那个孩子?”

“是的。我母亲说,当时我都差点死了,幸亏落在她手里,算我命大。”

“你的左肩背,是不是有一块像燕子的红胎记?”

红燕奇怪了:“你怎么会知道的?”

黄夫人急忙上前,一把拉开红燕的衣领查看,大声哭喊道:“谢天谢地!孩子,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,你就是我当年失去的亲生女儿呀……”

玉娇一直躲在一旁悄悄地听着看着,此刻,她犹似惊雷击顶,大梦初醒,感到万分悔恨,无地自容……她取下了身上那把挂了十八年的长命锁,大声哭喊着“母亲,娘啊!”不顾一切,发疯似地向草房奔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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